我的高考

　　文/九龍

　　今天，又是一年一度高考的日子，我一直不敢觸碰那塵封多年的高考記憶。

　　我是八十年代初參加的高考，至今已經(jīng)三十多年了。

　　那是我不堪回首的歲月。高考多年后常常做那些有關考試的惡夢，夢里要不就是怎么看也看不清楚題目，要不就是差不多夠鐘了還有很多題沒做完，又或是很簡單的問題想半天也沒答出來……常常被卡殼驚醒，驚出一身冷汗。

　　我的讀書之路坎坷而堅定，從偏遠小山村的耕讀班讀起，到村委小學，鎮(zhèn)上初中，縣城高中，四個層級，四次跨越，最后走進高考考場�？此祈樌�，其實不然。

　　我開始上學就遇上“文革”。那時知識沒那么重要，“知識越多越反動”，交白卷光榮，創(chuàng)將是英雄，勞動是主科，學業(yè)是副科。小小的年紀，瘦弱的身軀，在勞動的歲月中磨練成長，而學業(yè)基礎沒有打扎實，漢語拼音沒有發(fā)準音，初三才開始學習ABC，起跑的時候不知道起跑線在哪里……

　　初三那年才有幸在鎮(zhèn)上中學集中精力讀書，經(jīng)過一年努力，我考上了縣城一所重點中學，開始了我的高中生涯。

　　學好數(shù)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而我的數(shù)理化基礎不扎實，我選擇了文科，并為之苦讀了三年。

　　那年代高考沒有擴招，高考是萬人爭過獨木橋。高考前要預考，就是按照高考的科目，同樣的程序考一遍，按一定的比例確定分數(shù)線，達到分數(shù)線的通過，沒達到的淘汰。預考安排在正式高考前一個月左右，我們文科班五十多人參加了預考，最后全班只有十人通過預考，我幸運上榜。沒有通過預考的同學不得不提前結束學業(yè)回家，連正式高考的大門都沒能進，遺憾告別十幾年寒窗苦讀的學校大門。

　　通過了預考，原來班里五十多人的偌大教室，只剩下孤零零的十個同學，心里真是五味雜陳，我沒有因為自己通過預考而慶幸，而是為大多數(shù)同學失去高考機會而遺憾。都說高考是最公平的，如果沒有高考，你拼得過各級官員和那些有著各種特權階層人士的子女嗎？就是時至今日，你拼得過官二代，富二代，星二代嗎？然而，世上也沒有絕對的公平，比如我那些讀了十幾年書連真正高考大門都沒能進的同學，有些人平時的成績比我的還好。

　　預考后，校園顯得安靜而肅穆，學校一切文體活動都停止了，鳥兒的歌唱此起彼伏，鳳凰樹花開得特別紅艷，我們在做高考最后的沖刺準備。

　　這是豎起床板，挑燈夜戰(zhàn)的日子。每天有做不完的卷子，解不完的難題，弄不懂的難點，平息不了的焦慮不安。時而盼高考日子快點到來，時而害怕它的臨近；時而覺得時間漫長難奈，時而覺得時間不夠用……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長期的學習壓力，精神緊張導致神經(jīng)衰弱，學不好，睡不好。營養(yǎng)不良，頭發(fā)變黃，眼睛近視，在希望和彷徨中苦苦堅持。

　　一個月很快過去，高考前一天，我哥為了給我提神醒腦，買了些人參切片給我泡水喝，結果我滿血復活，精神抖擻。加上高考臨近，緊張焦慮，整晚很難入睡。高考三天，前一天像打了雞血似的，雙眼發(fā)光，印堂發(fā)亮，神清氣爽，后兩天暈暈沉沉，精神不振，疲憊不堪。

　　那時高考，父母在百里之外的鄉(xiāng)下，沒有諄諄教誨，沒有加壓力，沒有加營養(yǎng)，沒有車接送。校外沒有交通管制，沒警察，沒拉警戒線，沒有成群的父母在校門口紅線外等候。教室沒有監(jiān)控，沒有電子設備，沒有信號頻閉。可以戴手表，去廁所不用跟隨，鐘聲敲響也不用立即起立。

　　社會在進步，高考在變化，不變的是高考必逢鳳凰花開，必定會下雨。就算后來國家把七月的高考改為六月，還是鳳凰花開期，便是高考季；每年高考日，便是下雨時。

　　十年寒窗苦，一朝決勝負。結果我沒有考上，還差幾分就考上中專線。既在預料之中，又在預料之外，

　　我決定讀高四（復讀），第二年再戰(zhàn)。那時，改革開放初期，百業(yè)待興，人才緊缺，大量行政和企事業(yè)單位招聘工作人員，很多同學參加各種就業(yè)考試。高四開學不久，為了減輕年邁父母的負擔，我決定參加鄉(xiāng)鎮(zhèn)合同制干部招聘考試，結果如愿以償。

　　于是，對高考名落孫山的無奈，對高考恐懼的余悸，走上了工作崗位，懷著對高考改變命運的遺憾，開啟了自己另一條成長之路。

　　人生道路千萬條，高考只是其中一條。

　　2023年6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