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萬頭攢動火樹銀花之處不必找我。如欲相見，我在各種悲喜交集處，能做的只是長途跋涉的歸真返璞。

2、群眾沒有觀點(diǎn)。

3、看清世界荒謬， 是一個智者的基本水準(zhǔn)。 看清了，不是感到惡心，而是會心一笑。

4、常以為人是一種容器，盛著快樂，盛著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導(dǎo)管，快樂流過，悲哀流過，導(dǎo)管只是導(dǎo)管。各種快樂悲哀流過流過，一直到死，導(dǎo)管才空了。瘋子就是導(dǎo)管的淤塞和破裂。

5、多情能夠多到?jīng)]際涯，無情則有限，無情而已。

6、歲月不饒人，我亦未曾饒過歲。

7、不用考慮把我放到什么歷史位置上。沒有位置，只留痕跡。我無所師從，也無后繼者，從不標(biāo)榜，——一座嶄新的廢墟。不事體系，沒有綱領(lǐng)，善于虛構(gòu)實(shí)在的東西，不屬于現(xiàn)代，不屬于過去，有點(diǎn)像屬于未來。

8、如果愛，能一直愛，看來真像是用情深，深至癡——是愛得恰到淺處的緣故，淺到快要不是愛的那種程度，故能持之以恒。濃烈的愛必然化為恨，因?yàn)榉駝t就是死(否則因?yàn)榫褪撬?。

9、就寬容而言，與其說是一種態(tài)度，不如說是一種觀念，是看清身心實(shí)相后的必然選擇。

10、生活的最好狀態(tài)是冷冷清清的風(fēng)風(fēng)火火。

11、很多人的失落，是違背了自己少年時的立志。自認(rèn)為成熟、自認(rèn)為練達(dá)、自認(rèn)為精明，從前多幼稚，總算看透了、想穿了。于是，我們就此變成自己年少時最憎惡的那種人。

12、不謙而狂的人，狂不到哪里去;不狂而謙的人，真不知其在謙什么。

13、生命是什么呢，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哀愁是什么呢，要是知道哀愁是什么，就不哀愁了。 生活是什么呢，生活是這樣的，有些事情還沒有做，一定要做的。。。。。另有些事做了，沒有做好。

14、所謂萬丈深淵下去，也是前程萬里。

15、愛情顯得好時，不是愛情，是智慧和道德。

16、一個思想過度的人，行動非常軟弱。沒有品性上的豐滿，知識就是偽裝。

17、最高一層天才，是早熟而晚成的。

18、絕不要碰油漆未干的新貴。 暗暗的吃苦，默默的享受。

19、想人生最苦離別，可憐見千里關(guān)山，獨(dú)自跋涉，似這般割肚牽腸，倒不如義斷恩絕。

20、多情能夠多到?jīng)]際涯，無情則有限，無情而已。

21、你這樣吹過，清涼，柔和，再吹過來的，我知道不是你了。

22、我追索人心的深度，卻看到了人心的淺薄。

23、街角的寒風(fēng)比野地的寒風(fēng)尤為悲涼。

24、異國的春風(fēng)旁若無人地吹，芳草漫不經(jīng)心的綠，獵犬未知何故地吠，楓葉大肆揮霍地紅，煎魚油一片汪洋，鄰家的嬰啼似同隔世，月餅的餡兒是全科百書派...就是不符，不符心坎里的古華夏今中國的觀念、概念、私心雜念...鄉(xiāng)愁，去國之離愁，是這樣悄然而來，氤氳不散。

25、我別無逸樂，每當(dāng)稍有逸樂，哀愁爭先而起，哀愁是什么呢，要知道哀愁是什么，就不哀愁了——生活是什么呢，生活是這樣的，有些事情還沒有做，一定要做的……另有些事做了，沒有做好。明天不散步了。

26、美貌是一種表情。別的表情等待反應(yīng)，唯美貌無為，無目的，使人沒有特定的反應(yīng)義務(wù)的掛念，就不由自主被吸引，其實(shí)是被感動…人老去，美貌衰敗，就是這種表 情終于疲憊了。老人化妝、整容，是“強(qiáng)迫”堅(jiān)持不疲憊，有時反顯得疲憊不堪…美貌的廢墟不及石頭的廢墟，羅馬夕照供人憑吊，美貌的殘局不忍卒睹…唯有極度 高超的智慧，才足以取代美貌。也因此報償了年輕時期不怎么樣的哲學(xué)家科學(xué)家藝術(shù)家，老了，像樣起來了，風(fēng)格起來了，可以說好看起來了--到底是一件痛苦的 事。

27、古老的國族，街頭巷尾亭角橋堍，無不可見一閃一爍的人文劇情，名城宿跡，更是重重疊疊的往事塵夢，郁積得憋不過來了，幸虧總有春花秋月等閑度地在那里撫恤紓解，透一口氣，透一口氣，已是歷史的喘息。

28、古典建筑，外觀上與天地山水盡可能協(xié)調(diào)，預(yù)計(jì)日曬雨淋風(fēng)蝕塵染，將使表面形成更佳效果，直至變成廢墟，猶有供人憑吊的魅力。

29、論頑固，是自然最頑固，無視自然，要吃虧的。

30、科隆深秋，時近黃昏，雙塔大教堂洪鐘初動，隨著全城的鐘次第應(yīng)和，洞浩瀚，歷時二十分，茫茫平息。就聽這次為好?每天聽為好?離科隆已逾三載，雙塔大教堂的鐘聲，恭聞一度是幸，日日敬聆是福。鐘聲，不屬音樂范疇。當(dāng)大教堂的鐘聲響起，任何音樂都顯得繁瑣多余。

31、愛，原來是一場自我教育。

32、中國古代的智者是悲觀而快樂的。

33、奉勸各位：除了災(zāi)難、病痛，時時刻刻要快樂。

34、宇宙觀決定世界觀，世界觀決定人生觀。——不從宇宙觀而來的世界觀，你的世界在哪里?不從世界觀而來的人生觀，你不活在世界上嗎?所以，你認(rèn)為你有人生觀，沒有、也不需要世界觀，更沒有、也更不需要宇宙觀——你就什么也沒有。

35、對生命，對人類，過分的悲觀，過分的樂觀，都是不誠實(shí)的。看輕世界荒謬，是一個智者的基本水準(zhǔn)�？辞辶�，不是感到惡心，而是會心一笑。

36、為人之道，第一念，就是明白：人是要死的。生活是什么?生活是死前的一段過程。憑這個，憑這樣一念，就產(chǎn)生了宗教、哲學(xué)、文化、藝術(shù)�？墒亲� 教、哲學(xué)、文化、藝術(shù)，又是要死的……教堂、博物館、美術(shù)館、圖書館，煞有介事，莊嚴(yán)肅穆，昔在今在永在的樣子，其實(shí)都是毀滅前的景觀。我是懷著悲傷的眼 光，看著不知悲傷的事物。

37、門外漢有兩種，入不了門，又不肯離門而去，被人看在眼里，稱之為門外漢，如果不在門前逗留，無所謂內(nèi)外，漢而已。另一類是溜進(jìn)門的，張張望望，忽見門內(nèi)又 有一門，欣然力推而出——那是后門，成了后門的門外漢。后門的門外漢絕不比前門的門外漢少。”哈佛大學(xué)“的新解是：有人在此”哈“了一下，沒有成”佛“。

38、有一種人是這樣的，你看不起他，他就看的起你，你看的起他，他就看不起你;不能不與偽善者周旋時，便偽惡，淋淋漓漓地偽惡，使偽善者卻步斂笑掉頭而去;社交場中善于辭令，是一種本領(lǐng)。默然、藹然、蕭然，卻顯得很融洽，這是一種本領(lǐng)。

39、輕浮，隨遇而愛，謂之濫情。多方向，無主次地泛戀，謂之濫情。言過其實(shí)，炫耀伎倆，謂之濫情。沒條件的癡心忠于某一人，亦謂之濫情。

40、在西方，下雨了，行人帶傘的便撐傘，無傘的照常地走，沒見過聳縮脖子的狼狽相。在西方，道途兩車相撞，雙方出車，看清情況，打電話，警察來公斷處理(從出事起到警察到達(dá)之前，雙方不說一句話)。僅此兩則，立地可做的事，在中國，一百年后也未必做得到。

41、古典主義，是后人說的。浪漫主義，是自己說的。唯美主義，其實(shí)是一種隱私，叫出來就失態(tài)，唯美主義傷在不懂得美。象征主義，也不必明言，否則成了謎底在前 謎面在后。現(xiàn)實(shí)主義，笨嘴說俏皮話，皮而不俏。意象主義，太大，意象算啥主義，是意象派吧。超現(xiàn)實(shí)主義，這樣地能超，超掉“主義”行不行呢。

42、“雅”是個限度，稍逾度，即俗。這個世界是俗的，然而俗有兩類：可耐之俗，不可耐之俗。逾度的雅，便是不可耐之俗。

43、我已經(jīng)算是不期然而然自拔于恩怨之上了，明白在情愛的范疇中是絕無韜略可施的，為王，為奴，都是虛空，都是捕風(fēng)。明謀暗算來的幸福，都是污泥濁水，不入杯盞，日光之下皆覆轍，月光之下皆舊夢。

44、往過去看，一代比一代多情;往未來看，一代比一代無情。多情可以多到?jīng)]涯際，無情則有限，無情而已。從多情而轉(zhuǎn)向無情就這樣轉(zhuǎn)了，從無情而轉(zhuǎn)向多情是……以單個的人來看，沒有從無情者變?yōu)槎嗲檎叩模�果子一爛，就此爛下去。

45、友誼的深度，是雙方本身具有的深度。淺薄者的友誼是無深度可言的。西塞羅他們認(rèn)為“只有好人之間才會產(chǎn)生友誼”，還是說得太忠厚了。

46、人文主義，它的深度，無不抵于悲觀主義;悲觀主義止步，繼而起舞，便是悲劇精神。毋庸諱言，悲觀主義是知識的初極、知識的終極，誰不是憑借甘美的絕望，而過盡其自鑒自適的一生。

47、等到我去西班牙嘗試風(fēng)雅時，惹了一身惡俗，我居然會頻拭手心的冷汗看到人牛兩亡，熱風(fēng)吹散血腥味——我恨西班牙，不管你孕育了多少個戈雅、畢加索，你為何還要斗牛。

48、那血淋淋的祭奉，什么意思呢?天神要著鮮紅的跳動的心臟做什么——人類對太奇怪的事，會不覺得奇怪。對那些并不奇怪的事倒咄咄稱奇，大驚小怪。

49、才能、心腸、頭腦，缺一不可。三者難平均;也好，也就此滋生風(fēng)格。

50、萬頭攢動火樹銀花之處不必找我。如欲相見，我在各種悲喜交集處，能做的只是長途跋涉的歸真返璞。

51、你們可惜看書太少。不但少，遍數(shù)也太少。莎劇，我看過五六十遍。為什么呢?年年中秋吃月餅。多少月餅?上禮拜，天天上，《福音書》我讀過百多遍。每次讀都不一樣，到老也不懂透的。有人一看書就賣弄，多看幾遍再賣弄吧……多看幾遍就不賣弄了。

52、文學(xué)是可愛的，生活是好玩的，藝術(shù)是要有所犧牲的。不要講文學(xué)是崇高偉大的，文學(xué)可愛。大家課后不要放棄文學(xué)。文學(xué)是人學(xué)。至少，每天要看書。我是燒菜、吃飯、洗澡時，都會看書。西方人稱電視是白癡燈籠，電視屏幕越來越大，腦子越來越小。

53、講規(guī)律，就是樂觀主義。講命運(yùn)，就是悲觀主義。

54、快樂來自智慧，又滋養(yǎng)了智慧。

55、我是鋸子上行，你是鋸子下行，合把那樹鋸斷，兩邊都可見年輪，一堆清香的屑，鋸斷了才知，愛情是棵樹，樹已很大了。

56、永恒太貴，誰也買不起。

57、我曾是一只做牛做馬的閑云野鶴 / 如欲相見 我在各種悲喜交集處 / 光陰改變著一切 也改變著人的性情 不幸我是例外 / 能做的事就只是長途跋涉的歸真返璞。

58、五月是鳥的月份，是蜜蜂的月份，是紫丁香的月份，是惠特曼出生的月份。

59、生命與速度應(yīng)有個比例，我們的世界越來越不自然，人類在滅絕地球上的詩意。

60、倔強(qiáng)是最難改的脾氣。假如要改，也要倔強(qiáng)地去改。不用改，只有倔強(qiáng)的人才溫柔。怎見得呢?譬如說，穿著講究，就是對自己的溫柔。

61、你的美意是多重的，我的信念只一重，郵程再長，也會到達(dá)。

62、輕輕判斷是一種快樂，隱隱預(yù)見是一種快樂。如果不能歆享這兩種快樂，只是便是愁苦。然而只宜輕輕，隱隱，逾度就滑于武斷流于偏見。

63、生活是瑣碎的，是瑣碎方顯得是生、是活——小慷慨、小吝嗇、小小盟誓，小小負(fù)約，太大了非人性所能擋得起，小街兩旁的屋里偶有懸梁或吞金服毒者，但小街上沒有悲觀主義，人們興奮忙碌營利繁殖，小街才是上帝心目中的人間。

64、有教養(yǎng)的上流人士，對車夫、浴室侍應(yīng)生、任何傳遞物品的人，從來不會敷衍搪塞。

65、他不屬于家，不屬于法國，不屬于世界，這都不悲哀，悲哀的有：他不屬于自己。

66、中國的歷史是和人文交織浸潤的長卷大幅，西方的智者乘船過長江三峽，為那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飽涵人文精神而驚嘆不止。中國文化發(fā)源于西北，物換星移地往 東南流，流到江浙就停滯了，我的童年少年是在中國的沉淀物中苦苦折騰過來的，而能夠用中國古文化給予我的雙眼去看世界是快樂的，因?yàn)橐恢皇寝q士的眼，另一 只是情郎的眼——藝術(shù)到底是什么呢，藝術(shù)是光明磊落的隱私。

67、以前的中國也是如此，少小的我已感知傳統(tǒng)的文化，在都市在鄉(xiāng)村在我家男仆的白壁題詩中緩緩地流，外婆精通《周易》，祖母為我講《大乘五蘊(yùn) 論》，這里，那里，總會遇到真心愛讀書的人，談起來，卓有見地，品味純貞，但不煩寫作，了無理想，何必計(jì)劃，一味清雄雅健，顧盼曄然，晏如也。你若約他一 同去買書，步行二十里不出怨言。讀到了杰作，談一個通宵略無倦容——這類文學(xué)的信徒、文學(xué)的知音，代代輩出，到處都有，所以愛默生也會覺察到這個偉大的" 潛流"之存在，他說說又沒說下去，愛默生總是這樣，其實(shí)還可以說下去：如果有一時期，降生了幾個文學(xué)天才，很大很大的，"潛流"冒上來扈擁著"天才"，那 成了什么呢，那便是"文藝復(fù)興"，或稱文學(xué)的"盛世"，"黃金時代"。

68、海峽一岸是自絕于傳統(tǒng)文化，曲解了世界文化，海峽另一岸是曲解了傳統(tǒng)文化，自絕于世界文化——文化斷層必然是連帶風(fēng)俗習(xí)慣人情世故一起斷掉 的，所以萬劫不復(fù)。這一征象倒真是中國特色，別的文化古國不致斷得如此厲毒酷烈，肇因是海峽兩岸各有其意識形態(tài)，而相同的一點(diǎn)是價值判斷的混亂，混亂的結(jié) 果是價值判斷之死亡，無所謂價值，不需要判斷，渾渾噩噩的咬牙切齒，捕風(fēng)捉影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69、西方人善舞蹈，中國人精書法，中國的「書法」之道，是所有的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段中，最彰顯天才和功力的一種靈智行為。

70、我沒有得到什么。她沒有失去什么。她沒有得到什么，我沒有失去什么，最恰當(dāng)?shù)谋扔魇牵簤糁袚炝艘恢恢腑h(huán)，夢中丟了一只指環(huán)。

71、離別，走的那個因?yàn)槊τ趹?yīng)付新遭遇，接納新印象，不及多想，而送別的那個，仍在原地，明顯感到少一個人了，所以處處觸發(fā)冷寂的酸楚----我經(jīng)識了無數(shù)次"送別"后才認(rèn)為送別者更凄涼。

72、在愛情上，以為憑一顆心就可以無往而不利，那完全錯!形象的吸引力，殘酷得使人要搶天呼地而只得默默無言。由德行，由哀訴，總之由非愛情的一切來使人給予憐憫、尊敬，進(jìn)而將憐憫尊敬擠壓成為愛，這樣的酒醉不了自己醉不了別人，這樣的酒酸而發(fā)苦，只能推開。也會落入推又推不開喝又喝不下的困境。因此，不是指有目共睹，不是指稀世之珍，而說，我愛的人必是個有魅力的人。丑得可愛便是美，情侶無非是別具慧眼別具心腸的一對。甚至，還覺得“別人看不見，只有我看得見”，驕傲而穩(wěn)定，還有什么更幸福。

73、那許多有錢而無知的人們，把人的誕生、結(jié)婚、死亡，都弄成一個個花團(tuán)錦簇的夢。當(dāng)我在漸知人事的漫長過程中，旁觀這些“生”、“婚”、“死”的奢侈造作，即使一時說不明白，心里卻日益清楚這不是幸樂、慰藉，乃是徒然枉然的鋪陳。

74、我漸漸發(fā)現(xiàn)《紅樓夢》之所以偉大，除了已為人評說的多重價值之外，還有一層妙諦，那就是，凡有一二百人日常相處的團(tuán)體，里面就有紅樓夢式的結(jié)構(gòu)。我們這個 小研究所，成員一百有余兩百不足，人人眼中有一大把釘，這種看不清摸不到邊際，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況，一直生化不已。于是個個都是腳色，天天在演戲，損人利 已，不利己亦損人，因?yàn)槔�己的快樂不是時時可得，那么損人的快樂是時時可以得來全不費(fèi)功夫的。

75、昨天我和她坐在街頭的噴泉邊，五月的天氣已很熱了，剛買來的一袋櫻桃也不好吃，我們抽著煙，“應(yīng)該少抽煙才對”。滿街的人來來往往，她信口嘆問：“生命是什么呵”，我脫口答道："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道如何是好。”

76、迎春送春是說說的，春天又不是一個人。

77、由于兒時吃慣“炙糕擔(dān)”，一見糕團(tuán)就顯出情分來。

78、我們的勇敢自然天生而非鍛煉所致，每當(dāng)需要時，矍然奮起，英勇無畏，克敵制勝。

79、神，人 皆受命運(yùn)支配，古希臘知之，予亦知之，半個世紀(jì)以來，我急，命運(yùn)不急這是命運(yùn)的脾氣，而今，眼看命運(yùn)急了，我不急，這是我的脾氣。

80、一種景色，聯(lián)想不起另一種景色，才是值得眷眄的景色。

81、說了等于不說的話才是情話。干了等于不干的杯才是圣杯。靜了等于不靜的夜才是良夜。

82、他說，一個地方的風(fēng)景，在于它的傷感。

83、十五年前，陰涼的晨，恍恍惚惚，清晰的訣別，每夜，夢中的你，夢中是你，與枕俱醒，覺得不是你，另一些人，扮演你入我夢中，哪有你，你這樣好，哪有你這樣你。

84、你再不來，我要下雪了。

85、我習(xí)于冷，志于成冰。

86、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87、凡事到了回憶的時候，真實(shí)得像假的一樣。

88、悲觀是一種遠(yuǎn)見。

89、從前的人，多認(rèn)真，認(rèn)真勾引，認(rèn)真失身，峰回路轉(zhuǎn)地頹廢。

90、有人說，時間是最妙的療傷藥。此話沒說對，反正時間不是藥，藥在時間里。

91、無知的人總是薄情的。無知的本質(zhì)，就是薄情。

92、悲傷有很多種，能加以抑制的悲傷，未必稱得上悲傷。

93、我是一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啊。

94、生命是什么呢，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95、生命好在無意義，才容得下各自賦予意義。假如生命是有意義的，這個意義卻不合我的志趣，那才尷尬狼狽。

96、莫依偎我，我習(xí)于冷，志于成冰，莫依偎我。別走近我，我正升焰，萬木俱焚，別走近我。來擁抱我，我自溫馨，自全清涼，來擁抱我。請扶持我，我已衰老，已如病獸，請扶持我。你等待我，我逝彼臨，彼一如我，彼一如我。

97、從前的那個我，如果來找現(xiàn)在的我，會得到很好的款待。

98、常以為人是一種容器，盛著快樂，盛著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導(dǎo)管，快樂流過，悲哀流過，導(dǎo)管只是導(dǎo)管。各種快樂悲哀流過流過，一直到死，導(dǎo)管才空了。瘋子就是導(dǎo)管的淤塞和破裂。

99、雨后總像有誰離去了。

100、負(fù)心，不奇，奇的是負(fù)心之前的一片真心。

人物資料

木心，1927年生于浙江桐鄉(xiāng)烏鎮(zhèn)東柵。本名孫璞，字仰中，號牧心，筆名木心。畢業(yè)于上海美術(shù)�？茖W(xué)校。1982年定居紐約。2011年12月21日3時逝世于故鄉(xiāng)烏鎮(zhèn)，享年84歲。

中國當(dāng)代文學(xué)大師、畫家，在臺灣和紐約華人圈被視為深解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精英和傳奇人物。出版多部著作。

2014年2月14日，廣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推出《溫故》第二輯紀(jì)念專號，首次發(fā)表木心的《海伯伯》(未完成)、《如是我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