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度清明。

往年對于清明，唯一的感受是，門口要插柳枝，家里要煮雞蛋，小學生要組織去給烈士掃墓……再后來有了清明小長假，想到的是休息，是踏青游玩……

今年，我無比沉痛的想到了我的姥姥姥爺！

2023年8月弟妹生了一對雙胞胎，本是大喜之年，可是孩子還沒滿月之際，傳來姥爺的病訊。媽媽和弟弟帶著弟妹及兩個襁褓中的侄子，匆匆趕回老家。

對于姥爺，媽媽一直心懷愧疚。姥爺的病已有兩年，是癌癥。作為家里的長女此時本應伺候于病床前，可是她有孫子要照顧，左右為難！當初的媽媽兩難的境地想起姥爺總是忍不住落淚！如今姥爺已是彌留之際，無論如何都要回去。

我人在北京，有三個年齡相當的孩子，老大面臨幼升小。我聽聞姥爺病重的消息，匆匆?guī)е鴥蓚�上幼兒園的龍鳳胎踏上回鄉(xiāng)的列車，把老大留給他爸爸照顧。

姥爺臨終前的痛苦令人不忍回顧。由于肝硬化，他腹如石塊，佝僂著躺在床上，已經不能進食。瘦骨嶙峋，雙目無神，當初精神矍鑠的姥爺完全沒有了，只有他花白的山羊胡子，隨著他喘氣，不斷地顫動著，胡子是姥爺在我記憶里的標志。

姥爺痛苦的不斷呻吟，甚至用雙手去撓墻！親人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舅媽不斷地幫他按摩，以便能緩解，媽媽和小姨止不住地落淚。姥姥在旁邊來回的踱步，坐不住，又幫不上忙！

我心痛又焦急，想能從哪里弄來靈丹妙藥，可以不讓姥爺如此痛苦！即便要走了，能不能讓姥爺安樂一些。一向鐵漢子一樣的姥爺，生生把醫(yī)生的“只有兩個月生命”的通牒，活成了兩年！然而這彌留之際的痛苦，折磨的姥爺身體四肢無處安放……

我到家的第二天姥爺便永遠的離開了……他的離開可以說讓全家人撕心裂肺。痛苦哀嚎已不足以表達我們失去姥爺的痛苦。他耗盡了生命的最后一點力氣，走了……從此以后，我們的生活里再也見不到他，聽不到他講老故事，聽不到他唱戲曲，看不到他扛著鋤頭下地……

回頭看看姥姥，壓抑著心里的難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姥姥身體不好，高血壓，冠心病全都有。媽媽怕姥姥承受不了這個打擊，一直開導她，也怕姥姥一旦痛哭起來，情緒難控制，血壓高升。媽媽讓姥姥照顧好自己，不要太難過，姥爺走了，比痛苦的活著好，人人都有這一天，誰都躲不了的。喪事不用她操心，只要姥姥好好的，姥爺才會安息。

……

兩年后，大家對姥爺的思念還沒有減輕時，姥姥在睡夢里又離開了我們……

姥姥一生與人為善，凡鄰居親朋，無人不夸！姥姥年輕時與其婆婆親如母女，后來姥姥做了婆婆，和舅媽也是親如母女！姥姥是明白人，凡事看的清，看的透，只是身體太弱，一身病痛，藥不離口。

記憶里姥姥對我的疼愛，無人可比，勝過媽媽。媽媽長年忙家務，忙農活，對我們的關注沒有太多！我小時候親情的培養(yǎng)全在姥姥那里！童年時期，我就比較善感，常常擔心萬一有一天姥姥離開我，我該怎么活下去？這種擔心常常讓我一個人偷偷流淚，卻又無人可說。小學時每逢寒暑假，必去姥姥家。在那里，我才真正是個孩子，可以有好吃的，也可以好好的玩耍。（在我家里，爸媽一直把我當成大人）

原本以為，最親愛的姥姥離開時我更會痛斷肝腸，可是經歷了姥爺的逝去。我相對平靜了許多。姥姥只是去找姥爺了，他們終于可以在天堂相聚了。難過是自然的，但是我內心里總感覺，姥姥不是去世了，只是離開我們現在的生活，去了一個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以另外一種方式生活著……

我常常想念她，想念姥姥的那根拐杖，想念她看到我們時的欣喜，想念她電話里的叮囑，想念她花白的頭發(fā)，想念她拄著拐棍站在村口張望的神態(tài)……

姥爺于2023年初秋去世，姥姥與2023年冬去世！我們常說生命短暫，但卻從未深思過這四個字。如今才知道，每個人都是時間長河里的過客，短短幾十年而已，生老病死，一代代的孩子出生，一輩輩老人離世。這本是生命鏈的常態(tài)，不急不緩，我們也在這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