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洞庭湖贈張丞相》的原文及賞析

　　望洞庭湖贈張丞相

　　孟浩然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②。

　　氣蒸云夢澤，波憾岳陽城③。

　　欲濟(jì)無舟楫，端居恥圣明④。

　　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⑤。

　　玄宗開元二十一年(733)，孟浩然西游長安，寫了此詩贈給當(dāng)時身居相位的張九齡，為的是博得賞識和錄用。為了保持面子，極力委婉而掩起干謁詩的痕跡。

　　①張丞相：即張九齡。 ②“八月”兩句：平，指水與岸平。虛，指元?dú)�。太清，指天空�?③“氣蒸”兩句：云、夢本為二澤，在今湖北省安陸縣、云夢縣以南，湖南省華容縣、岳陽縣以北地區(qū)，方圓九百里。后來大部分淤成陸地，便合稱云夢澤。宋人范致明 《岳陽風(fēng)土記》 ：“孟浩然洞庭詩有‘波撼岳陽城’，蓋城據(jù)湖東北，湖面百里，常多西南風(fēng)，夏秋水漲，濤聲喧如萬鼓，晝夜不息�！� ④“欲濟(jì)”句：想渡洞庭，卻無舟楫。暗示欲出仕濟(jì)世，卻無人援引。端居：獨(dú)處、閑居。恥圣明：有愧于圣明之世。 ⑤“坐觀”兩句：垂釣者，比執(zhí)政者，指張丞相。徒有，空有。羨魚情，比喻希望出仕的心情。

　　洞庭的湖水，在八月格外平靜，

　　茫茫一片，水光天色難以分清。

　　云夢水氣蒸騰，迷離如煙似霧，

　　洶涌的波濤，搖撼著岳陽古城。

　　我無人引薦，有渡水無楫之苦，

　　恥在圣明時代安閑，自愧前途。

　　我對坐磯垂釣的漁翁十分艷羨，

　　但因結(jié)網(wǎng)無絲，只好觸景生情。

　　此詩寫洞庭湖的壯麗景象，并表達(dá)出作者渴望出仕的 心情。題一作《望洞庭湖贈張丞相》。張丞相，即張九齡�！柏� 相”是指其所任的尚書右丞相之職，而并非宰相之職。張九 齡于開元二十一年(733)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明年遷中書令。這時他所任的是宰輔之職。開元二十四年 (736)十一月遷尚書省右丞相，并罷知政事，這才是孟詩中 所提的“丞相”之職�！霸紫唷迸c“丞相”兩職在隋唐區(qū)別甚大， 細(xì)檢唐人詩文和史料可以找到許多例證。后人不察，誤以為 兩者實(shí)即一職，所以多將此詩系于開元二十一年至二十四 年九齡任宰輔時期。表面上似乎合于詩意，但卻有悖事理。 我認(rèn)為此詩當(dāng)作于開元二十四年十一月以后，或者開元二 十五年張九齡貶荊州長史時期，其時孟浩然正在九齡幕中， 唐人有例稱前資的習(xí)慣，所以仍稱九齡為丞相。另外，孟浩 然在張九齡執(zhí)政期間所寫的'幾首詩中明確地說： “故人今在 位，歧路莫遲回”(《送丁大鳳進(jìn)士舉呈張九齡》)，“當(dāng)途訴知 己，投刺匪求蒙”(《書懷貽京邑故人》)。而此首詩中說“無舟 楫”，則顯系故人已不在其位，沒有人再能援引簡拔自己 了。兩種情緒，判然分明。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笔茁�(lián)兩句寫秋天的洞庭湖 水一片浩瀚，渾�？臻�，水光接天。這兩句不過說湖水廣遠(yuǎn)， 然起得雄渾稱題，雖律詩而含古意，被后人稱為 “起句之 妙”。頷聯(lián)兩句說湖面上水氣蒸騰，籠罩著它四周的遼闊地 域，湖上起風(fēng)之后，浪濤奔涌，響聲如雷似鼓，把整個岳陽城 都震動了。據(jù)《岳陽風(fēng)土記》記載，岳陽城在洞庭湖東北岸， 湖面百里，常多西南風(fēng)，夏秋水漲，濤聲喧如萬鼓，晝夜不 息。震撼著岳陽城。洞庭湖的山水形勝是天下壯觀的，古來 騷人墨客題詠甚多，但像孟浩然的“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 城”兩句，能寫得如此氣象雄張，曠然如在目前者，還確實(shí)不 多見。

　　三、四兩聯(lián)表示自己仍想要出仕干一番事業(yè)，但因無人 引薦，只好坐以待老。“端居恥圣明”表面上是說自己就此閑 居實(shí)有愧于圣明之世，有自責(zé)自慚之意。但草澤遺賢，盛世 明時仍未見用，這個責(zé)任不應(yīng)歸咎于作者個人。朝廷對于 “欲濟(jì)”者不能廣開才路，使之成為“端居”的隱逸之士，這應(yīng) 該是“圣明”之“恥”。表面上的自慚自責(zé)和對開元盛世的歌 功頌德，被詩中潛在的情感邏輯所推翻，于是歌頌和溢美之 辭就變成辛辣的諷刺和嘲弄。末兩句引申 《淮南子·說林 訓(xùn)》中“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織網(wǎng)”意，說自己空有濟(jì)世的 愿望而無法實(shí)現(xiàn)。言外之意是希望得到張丞相的汲引簡 拔。舊評多以此詩長處在寫景壯闊和干謁不露痕跡。我認(rèn) 為，說寫景壯闊是事實(shí)，但要說干謁不露痕跡則不然。從三、 四兩聯(lián)中可以看出孟浩然不僅有用世之情，而且這種心情 還是相當(dāng)迫切的，以致字里行間充滿煩惱和牢騷。如果把 “端居恥圣明”與“不才明主棄”(《歲暮歸南山》)兩句對照起 來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種牢騷實(shí)際包含著對自己的哀傷之感和 對“圣明”的怨恨之情，對遭貶的張丞相傾訴這種情緒也含 有引為同調(diào)的意思。所以，倒是沈德潛看得透徹：“讀此詩知 襄陽非甘隱遁者。”(《唐詩別裁集》卷九)

　　元代方回說：“予登岳陽樓，此詩大書左序毬門壁間，右 書杜詩，后人自不敢復(fù)題也。劉長卿有句云：‘疊浪浮元?dú)猓?中流沒太陽’。世不甚傳，他可知也�！�(《瀛奎律髓》卷一)“七 歲侍行湖外去，岳陽樓上敢題詩”，這是晚唐鄭谷在《卷末偶 題》中自視甚高的話�？梢�，自從有了孟浩然和杜甫的詩后， 題詩岳陽樓，當(dāng)時已被看作一件大事情了。